第274章 黑影

神山脚下，所有汇聚而来的人族修士，此刻尽数失了平日沉稳。

没人再维持克制，没人再顾及同门情义。

人人呼吸急促，脚步飞快，抬手不停催动护身法诀。

有人狠狠推开身前同伴，有人直接拔剑相向。

所有人眼底只有山顶方向，死死盯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峰顶。

有人一边往前狂奔，一边张嘴嘶吼。

“别管旁人！先冲山顶！夺鼎为先！”

“谁先占住鼎位，谁就能拿最大机缘！”

山脚瞬间乱作一团，修士互相冲撞、拉扯、偷袭、厮杀。

满地都是翻飞的法器灵光，遍地都是术法碰撞的炸响。

所有人都被至宝机缘冲乱了心神，只顾着往前争抢。

就在人族内乱最疯狂的这一刻。

神山左侧的幽深龙潭，水面猛然剧烈翻涌。

黑水冲天而起，浪花狠狠砸落山崖。

一头体型庞大的上古黑龙，缓缓从潭底升空。

它四肢舒展，漆黑鳞甲层层叠叠，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头颅微微抬起，一双竖瞳冰冷死寂，没有半点活物情绪。

它悬浮低空，身躯轻微盘旋，周身铺开一层厚重至极的压迫感。

黑龙视线缓缓扫过所有登山修士，瞳孔收缩，四肢紧绷。

它不允许任何外来者掠夺秘境核心至宝。

下一瞬，它嘴巴大张，猛地吐出一口漆黑龙息。

龙息落地的瞬间，大范围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躯体直接被碾成血雾。

后方修士看到这一幕，身子集体僵住。

所有人瞳孔放大，双腿发软，下意识脚步停顿，快速往后倒退。

有人吓得双手发抖，握不稳手中法器，喉间发出慌乱的喘息声。

还没等人族修士从恐惧中回过神。

神山后山，整片密林猛然剧烈摇晃。

地面不断开裂，密密麻麻的粗壮树根从土层之下破土而出。

根须纵横交错，快速铺满整座山体的每一条登山道路。

高处参天古树枝条全部下垂，枝干紧绷，一动不动锁定下方所有人。

千年古灵树，彻底苏醒。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却极度果断狠厉。

万千根须瞬间弹射而出，精准缠向慌乱逃窜的修士。

根须死死勒住修士腰身、四肢、脖颈，瞬间收紧。

被缠住的修士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撕扯根须，口中不停惨叫求饶。

古灵树毫无反应，根须持续发力。

骨骼断裂的脆响接连响起，修士躯体被硬生生勒变形，体内灵力被快速抽干。

一具又一具尸体无力滑落，重重砸落地面。

黑龙负责正面大范围屠杀，碾压所有冲锋的修士。

古灵树负责封死所有退路，围杀所有逃窜的幸存者。

两大秘境原生霸主，平日里各守疆域，互不干涉，常年隐隐对峙。

但此刻面对这群闯入秘境、妄图掠夺至宝的外来人族，二者瞬间达成默契。

不用沟通，不用示意，双双联手清场。

山脚的厮杀持续不断。

人族修士从互相争抢，被迫转为抱团抗敌。

有人高声呼喊结盟，有人拼命催动最强术法，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修士的术法打在黑龙鳞甲之上，只泛起轻微光斑，毫无伤害。

修士的法器劈砍在树根之上，直接被缠绕崩碎，反震得修士虎口开裂、手臂发麻。

半个时辰不到。

数百名登山修士，战死九成以上。

满地残尸、破碎法器、干涸血迹，铺满整片山脚。

剩下活着的修士，全部重伤缠身。

有人断腿跪地，有人吐血不止，有人灵力耗尽瘫软在地。

所有人胸口剧烈起伏，身体不停颤抖，脸上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没人再敢抬头望向山顶，没人还有半点争夺宝鼎的力气和胆量。

整片神山脚下，再无一个具备战力的人族修士。

山林最内侧的阴影死角里，林小阳静静站立。

他身子紧贴冰冷岩壁，全身气息压到极致，呼吸放得极轻。

双腿平稳扎地，双手垂在身侧，头颅微微平视前方。

他眼皮不抬，面部肌肉不动，全程没有半点紧张，没有半点慌乱。

他亲眼看着人族修士疯狂内斗、盲目贪功、接连覆灭。

亲眼看着黑龙、古树联手屠尽众人，清空整片山脚。

他心里没有同情，没有惋惜。

他清楚，这群人利欲熏心、心性浮躁，死在机缘之前，是必然结局。

他全程隐忍不动，不露头、不出手、不逃离、不抢功。

默默等待两大霸主厮杀互耗、两败俱伤的时机。

黑龙清理完最后一名残余修士，龙身微微起伏。

它转头，竖瞳冷冷看向后方后山的古灵树。

周身残存龙力再度翻滚升腾。

古灵树所有根须收回土层，整片山林灵气剧烈涌动。

枝干全部挺直，死死对准半空的黑龙。

临时同盟，瞬间破碎。

二者没有多余言语，没有试探对峙。

唯一的外来威胁已经清空，剩下的唯一目标，就是山顶的万象荒天鼎。

谁独占宝鼎，谁就能夺得秘境千年本源造化。

黑龙率先俯冲而出，龙爪带着破空巨响，狠狠拍向古树主干。

古灵树万千枝条齐发，层层叠加，化作厚重木墙，硬抗这一击。

惊天碰撞声持续炸响，山壁巨石不断滚落，地面裂纹疯狂蔓延。

二者厮杀极其凶狠，招招搏命，不留余地。

黑龙数次撕咬古树主干，崩碎大量树皮灵肉，自身龙鳞破碎多处、龙血滴落山崖。

古灵树数次缠绕束缚龙身，勒得龙身变形，自身无数枝条断裂、灵脉受损。

漫长死战过后。

黑龙气息大幅衰弱，动作变慢，俯冲力道不足，悬浮半空都开始微微摇晃。

古灵树大半枝条断裂枯萎，根基震动，整片后山灵气紊乱不稳。

两尊秘境至强霸主，全部打到残血、力竭、重伤。

它们看似还在疯狂对攻、互相厮杀，实则神识早已笼罩整座神山。

从林小阳踏入神山范围、隐匿暗处开始。

它们就已经发现了这最后一个隐藏的外人。

黑龙一边挥爪猛攻古树，一边神识暗中传讯：【此人隐忍至极，心性远超他人，全程不贪不躁，坐等渔利，留着必是心腹大患。】

古灵树一边催动枝条反击，一边神识回应：【鼎出世必生大变，此人藏到最后，必然伺机夺宝。先除后患，再争至宝。】

二者一边假装惨烈互殴，一边借着轰鸣杂音遮掩，暗中达成一致决策。

下一瞬。

两大霸主动作骤然同步。

黑龙猛地挣脱古树缠绕，所有剩余龙力全部收敛，不再攻击古树，转头对准山林死角。

古灵树停止所有防御反击，仅剩的粗壮根须全部蓄力，锁定阴影之中的林小阳。

二者毫无预兆，舍弃厮杀，同时调转全部战力，发动合击偷袭。

攻势覆盖所有躲闪方位，封锁所有逃生路径，速度快到极致。

林小阳眼神骤然一凝，腰身瞬间绷紧。

他早就猜到对方早已察觉自己，只是没料到二者会突然联手发难。

他来不及多想，瞬间抬手，倾尽体内残存所有灵力，撑起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

灵光刚刚成型。

黑龙龙息、古树根须力量，双重绝杀轰击，瞬间碾压而至。

砰——

护体灵光刹那间崩碎溃散。

狂暴无比的力量狠狠砸在林小阳全身。

他胸口猛地塌陷，体内骨骼接连断裂，衣衫瞬间撕裂成碎片。

大片鲜血从口鼻、胸口、伤口疯狂喷涌而出。

他身躯不受控制，像断线重物一样，狠狠被轰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最后重重砸落在山顶平台、万象荒天鼎的正下方地面。

落地瞬间，他后背狠狠磕在坚硬石面，浑身剧痛席卷全身。

他尝试抬起手臂，手臂微微颤动，抬至半空直接脱力垂落。

他尝试腰身发力起身，骨骼剧痛瞬间炸开，身躯完全不听使唤。

他指尖不停抽搐，眼皮沉重下垂，视线开始大片模糊。

鲜血顺着皮肤不断流淌，浸湿身下整片石地。

他大口喘息，气息微弱，浑身僵硬，彻底动弹不得。

远处地面所有重伤修士，全部抬着头，呆呆望向鼎边的人影。

所有人瞪大眼睛，嘴巴微张，没人出声。

人人脸上都是错愕，都是恍然。

他们此刻才明白，这个一直藏在暗处、不抢不闹的年轻人，不是沉稳无敌。

只是一直在苟活伺机。

如今被两大霸主联手重创，彻底废死，再无半点威胁。

黑龙缓缓收拢双翼，悬浮半空，龙身微微喘息，消耗巨大。

古灵树静止不动，山林不再摇晃，气息疲惫至极。

二者冷冷瞥了一眼血泊中一动不动的林小阳。

看到对方满身是血、无法动弹、气息微弱。

确认彻底没有威胁后，二者彻底移开目光，不再多看一眼。

在它们眼里，这人已经是一具死尸。

两大霸主缓步走到万象荒天鼎前方，再次短暂达成默契。

先合力破除千年上古封印，取出鼎中至宝，再决出最终归属。

黑龙盘踞鼎身一侧，以仅剩的龙威镇压阵眼，稳住暴乱的天地灵气。

古灵树扎根石地，以千年草木本源，一点点剥离鼎身覆盖的古老封印纹路。

一层又一层封印缓缓解开，鼎身古朴金光越来越盛。

厚重悠远的至宝气息，一点点扩散、笼罩整座神山。

瘫在四周的所有修士，个个仰头凝望鼎身光芒。

眼底满是极致的不甘、悔恨、贪婪。

但所有人躯体重伤，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至宝即将出世，束手无策。

最后一层封印薄膜，缓缓淡化、消散。

就在鼎口彻底打开、内部至宝即将完全现世的一刹那。

山顶平台所有阴暗角落、地面石缝黑影之中。

一道极细、极快、无声无息的黑影，猛然窜射而出。

速度快过黑龙的眼神转动，快过古树的枝条反应。

瞬间穿透两大霸主的封锁空隙，稳稳落在万象荒天鼎的正中心鼎口之上。

黑龙竖瞳骤然收缩，身躯瞬间紧绷，喉咙发出低沉的威慑低吼。

古灵树残存的枝条瞬间炸起，整片山体再次剧烈震动。

全场死寂。

所有重伤修士全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鼎上突兀出现的黑影，满脸茫然惊恐。

下一秒，黑影身躯缓缓凝实，显露出一道消瘦干枯的人形轮廓。

一道沙哑、低沉、积压千年怨意的苍老笑声，缓缓响起。

“哈哈哈……千年了。”

“我玄渊，终于等到这一日！”

来人正是千年前碎澜海顶尖大能，玄渊老怪。

千年前，他修为登顶海域，距离夺得万象荒天鼎、突破境界只差最后一步。

他一生收徒不多，最信任、亲手栽培、倾尽资源教导的唯一亲传弟子。

却在他登顶夺鼎的最后关头，暗中埋伏，狠心背刺偷袭。

他猝不及防，身受致命重创。

为保自身神魂不灭，他拼死反杀叛徒弟子。

可自身道体彻底崩碎，神魂残破不堪，只能藏匿秘境深处，苟延残喘。

千年以来，他靠着秘境本源灵气缓慢养魂，一点点修复残破神魂。

耗费数百年，勉强养出一缕清醒神识，得以自主布局。

早前林小阳进山历练，途经窄路草丛。

那具新鲜尸体、那枚摆在明处的凝心神玉。

正是玄渊老怪亲手布置的筛选陷阱。

他以神玉寄托残魂气息，专门引诱贪心修士靠近夺宝。

谁贪心上前，谁就会被他残魂侵入，夺舍躯体。

当初无数修士路过，都忍不住驻足贪望神玉。

唯独林小阳，看清陷阱，不动贪念，悄无声息绕路离开。

那一幕，被玄渊全程看在眼里。

他暗自记住了这个心性远超同龄修士的年轻人。

之后他顺势夺舍陷阱处死去的贪心修士躯体，彻底隐藏自身气息。

一路默默跟随、静静观战，看尽人族内斗，看尽龙树清场，看尽两强互耗。

他熟悉这座秘境的每一条规则、每一处禁制。

他熟悉万象荒天鼎的每一层封印、每一次出世规律。

他隐忍千年，等的就是两大霸主两败俱伤、所有人族覆灭、宝鼎完全解封的这唯一机会。

玄渊老怪立身鼎心，缓缓抬头。

他目光冰冷，先扫过身躯紧绷、满是怒意的黑龙。

再扫过剧烈震颤、杀机毕露的古灵树。

最后视线，缓缓落在血泊之中、动弹不得的林小阳身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认可，又带着一丝淡漠。

“小家伙。”

“一路看来，你不贪、不躁、能忍、能稳。”

“比起这群满眼利欲的蠢货，你的确难得。”

他停顿一瞬，语气恢复冰冷漠然。

“只可惜。”

“千年机缘，乱世至宝。”

“终究不是隐忍就能拿到的。”

“今日大局已定，天下至宝，归我玄渊。”

积压千年的憋屈、千年的不甘、千年的遗憾。

在此刻尽数爆发。

千年之前，他被徒弟背叛，错失大道机缘。

千年之后，他借乱世复出，定要独占荒天宝鼎，重登巅峰！

山顶之上，杀机彻底沸腾。

黑龙怒啸震天，古灵树蓄势待发。

两大霸主，已然准备拼死反扑，争夺至宝。

而血泊之中的林小阳，躯体依旧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