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盼儿心口。
她娘就是被张老三抓回去,最后活活被她爹磋磨死的。
是他!
就是这个人,毁了她娘,现在又要来毁她!
恐惧瞬间烧成疯魔的恨意。
她指尖在地上一摸,攥紧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张老三还在得意地骂,伸手就要揪她的头发。
顾盼儿猛地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泪,只有淬了血的狠。
她用尽全身力气,攥着石头狠狠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咚!”
一声闷响。
张老三闷哼一声,晃了晃,眼里闪过惊愕,没立刻倒下,反而怒喝着要扑上来。
顾盼儿不退反进,膝盖狠狠一顶,全力踹在他最要命的地方。
男人瞬间痛得弓起身子,脸扭曲成一团,痛呼声卡在喉咙里。
她没停。
一下,两下,三下——
她骑在他身上,握着石头疯了一样往他脸上砸。
血溅在她脸上,手上,破旧的衣襟上。
她要活!
她要活着!要活下去!
石头砸进肉里的闷响,混着张老三痛苦的闷哼,在深夜的山里格外刺耳。
直到他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倒在地上,脸血肉模糊,没了动弹。
顾盼儿浑身发抖,手里还沾着温热的血,肺像破了一样大口喘气,淤青的身体疼得快要散架。
她看着倒下的张老三,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没被抓回去。
我活下来了。
山风一吹,血腥味钻进鼻腔。
她撑着发软的腿,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步一步,再次扎进无边的黑暗里。
她不再是只会哭的小姑娘。
她手上沾了血,心里生了狠。
顾盼儿不敢走大路,只敢钻在密林与荒草深处,沿着无人问津的山涧一路往外挪。
身后的大山早已缩成一道模糊的黑影,可她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路上但凡听见汽车引擎的响动,她立刻疯了似的扑进草丛里蜷缩起来,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不敢拦车,更不敢靠近。
她娘是被拐卖进山里,她从小在山里长大。
这些事情她再清楚不过,很多女人逃跑又被抓回来的事情。
不能随便求救。
因为车上很有可能坐着的是村里的人,是她爹派来搜山的同伙,一旦被逮住,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场。
被抓回去,就是打断腿,锁进屋里,当天就送给那个瘸子。
顾盼儿已经体力不支,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昏沉。
就在她拐进一片阴森潮湿,连鸟叫都没有的密林时。
一股刺鼻的腥气,猛地钻进了鼻腔。
那不是野兽的血腥味。
是人血。
顾盼儿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很快反应过来,屏住呼吸,死死贴在树干后,一动不敢动。
埋尸的二人一边挖土一边道:
“手脚麻利点,填严实点,这地方偏,没人会发现。”
“知道知道,真晦气,一个精神病也值得费这么大劲……”
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耐:
“你懂什么,这京妙仪可是北京皇城根下真正的京家大小姐。从小就被家里扔到偏僻山脚下那个私立精神病院关着,对外只说体弱养病,京圈里压根没几个人见过她长什么样。”
“京家?就是那个有权有势的京家?”
“不然呢?要不是京妙仪身份特殊,何必偷偷弄死了埋在这儿?只怪她撞破了不该撞的事,只能永绝后患。”
“也是,没人见过她,死了也没人往深里查,家里人说不定还巴不得她消失。”
“赶紧埋,埋完赶紧走,别留下半点痕迹。”
铁锹铲土的声音再次沉闷响起,一下下砸在地面,也砸在顾盼儿的心上。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北京?
那个传说中的首都?
京圈大小姐……京妙仪……
从小被关在精神病院,几乎无人见过容貌。
顾盼儿默默听着。
一个荒诞致命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刚从大山里逃出来,一无所有,无处可去,身后还有追杀,甩不掉的噩梦。
而这个死去的大小姐。
空着一个京圈顶尖的身份,一张无人知晓的脸,一个悄无声息消失也不会被深究的人生。
顾盼儿缓缓勾唇。
她躲在草丛里,看着坑洞中的尸体被泥土一点点覆盖,彻底沉入黑暗。
顾盼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是因为这突如其来,如同命运馈赠一般的转机,而疯狂震颤!
没有人见过这位京圈大小姐。
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没有人会认真寻找一个早已被家族抛弃的精神病患者。
她望着那两个埋尸的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再望向那片刚刚被填平的新土。
眼底所有的怯懦,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注一掷的狠光。
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她敢伸手抓。
这一次,她不仅要活下去。
她还要偷来一场,本该属于别人的人生。
顾盼儿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的伤口一动作就撕裂般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步步挪到那片松软的新土前。
“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她不管不顾,伸出那双早已磨破、沾着旧血的手,疯了一样往下刨。
指尖戳进冰冷的泥土里,渗出血珠,混在土里变成暗红的泥污。
她刨得又快又狠,指甲缝里塞满了土,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土坑被她一点点挖开,那截苍白的手腕再次露了出来,冰凉僵硬,毫无生机。
顾盼儿的动作顿了半秒,心脏狠狠一缩,不是怕,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战栗。
她不能怕。
怕了,她就会回到那个被家暴,被五百块卖掉,被人像畜生一样关在猪圈里生孩子的命运。
她继续刨,泥土飞溅。
很快,那张埋在土下的脸露了出来。
干干净净,眉眼清秀,只是整张脸的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顾盼儿盯着那张脸,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对方冰冷的脸颊。
她再次动手,不是为了别的。
她看见那两名男人还把装着京妙仪物品的盒子一起埋了进去。
这是她能变成京妙仪的唯一凭证。
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小檀木盒,边角包着银片,虽沾了泥污,仍能看出京圈世家的气派。
顾盼儿屏住呼吸,颤抖着双手将盒子抱出来,放在膝头。
她用脏污的指尖轻轻拨开搭扣,“咔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盒盖缓缓翻开。
一股淡淡的、早已消散的檀香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刻着妙仪二字的玉佩,纹路细腻,是京家嫡系才有的样式。
一张泛黄的小照片,上面的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模样,眉眼干净,细看与她有几分相似。
一枚刻着京家族徽的银质身份牌。
还有一封封了火漆,未曾拆开的家书,落款处,正是京北的京家。
拿到她的东西,顾盼儿一点点把土重新填回去。
埋到半道时,她瞥见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死前都攥着的,一定很重要。
她眼睛一转,将她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样式精美的翡翠玉镯。
顾盼儿把手镯戴在自己手上,重新把尸体严严实实埋好,压得平整,不留一丝痕迹。
密林重归死寂。
顾盼儿跪在土堆前,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带着冰凉的玉佩,指节发白。
看着玉佩上刻着的名字,她自嘲一声。
京妙仪。
妙仪。
这名字真好听。
而她的名字,顾盼儿。
盼儿,盼着生儿子吗?
恶心。
她不要这个名字。
从这一刻起,大山里的顾盼儿死了。
活下来的,是京圈京家,那位无人见过,从小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大小姐——
京妙仪。
“从现在起,我就是京妙仪。”她道,“我京妙仪,一定会替你活得精彩。”
没有愧疚,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京妙仪既然活下来了,就要把这偷来的人生,过得比谁都风光!
京妙仪轻轻合上檀木盒,紧紧抱在怀里。
土下的人,永远沉睡。
土上的人,从此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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