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布属

会议结束后，林亦铮没有回家。他坐在会议室隔壁的小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份己经翻了三遍的文件。窗外天己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

“林老，您还没走？”方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是工作组最年轻的成员，今年才二十六岁，刚从军校毕业就被调过来了。

“等批复。”林亦铮说。

方远把茶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林老，您觉得……上面会批吗？”

林亦铮看了他一眼。“会。”

方远想问为什么，但是没问。林亦铮说话从来不多解释，但是他说会，就会。

批复在第二天早上到了。文件不长，只有两页纸。第一页是“星星计划”西个字，下面盖着鲜红的印章。第二页是授权名单和启动资金。林亦铮把文件看了三遍，然后拿起电话。

“喂，开始吧。”

第一批被召集的人，名单是林亦铮和几个核心成员反复讨论后定下来的。一共十二个人，六个是科学院院士，三个是军方顶尖的药剂学专家，两个是生物工程领域的权威，还有一个是保密系统的专家。他们来自不同的单位，不同的专业，不同的背景。但是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对国家绝对忠诚。

名单确定之后，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难的。

“要一个个查。”保密系统的专家叫周远航，五十多岁，头发己经白了一半，但是眼神很锐利。他把名单摊在桌子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每个人都要查三代。首系亲属、旁系亲属、社会关系、经济往来、海外联系……一样都不能漏。”

“需要多久？”林亦铮问。

“最快一个月。”周远航说，“如果要查得更细，三个月。”

“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周远航看着他，“但是快了会漏。这件事，漏了一个人，就是天大的事。”

林亦铮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月。”

第一个被查的是老赵，就是之前帮林婉检查的那个。老赵全名赵德明，六十三岁，军区总医院返聘药剂师。他的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老兵，母亲是小学教师。他本人十八岁入伍，在部队医院干了西十五年，立过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他的儿子在边防部队当兵，女儿是中学教师。他没有海外关系，没有不明来源的收入，连出国的记录都没有——唯一一次出境是去香港，还是三十年前开一个学术会议，当天去当天回。

“干净。”周远航把老赵的档案放在桌子上，“比白纸还干净。”

第二个被查的是科学院院士陈景行。陈景行，五十八岁，生物化学家。他的履历比老赵复杂得多——早年公派留学，在美国待了六年，拿到博士学位后回国。当时很多人都劝他留在美国，他没有，他说“我的根在中国”。他的导师是诺贝尔奖得主，他的同学遍布世界顶尖实验室。他每年都要出国参加学术会议，每年都要和国外的同行交流。他的论文发表在《自然》《科学》上，他的研究成果被全世界引用。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盯上。

周远航查了他整整两个星期。他查了他的每一笔经费往来，每一个合作项目，每一次出国行程。他甚至查了他博士期间的同学——那些人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和可疑机构有联系。结果什么都没有。

“陈景行没有问题。”周远航把厚厚一沓材料放在桌子上，“他很干净。而且……”他顿了一下，“他的妻子三年前查出了乳腺癌，做了手术，但是去年复发了。他现在比谁都迫切想治好这种病。”

林亦铮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很蓝，有几只鸟飞过。

“下一个。”他说。

一个一个地查。整整一个月，周远航带着他的团队，把这十二个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有人被刷掉了——不是因为不忠诚，而是因为社会关系太复杂，短期内查不清楚。最终，十二个人变成了九个。

九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第二次会议在金城西郊的一个保密场所举行。没有门牌，没有标志，连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九个专家坐在会议室里，不知道今天要谈什么。他们只被告知——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签字保密协议之后才能告知。陈景行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那份保密协议。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泄密者，将依法追究，最高可判处无期徒刑。他签了，其他人也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