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终极博弈

“你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过去，不紧不慢。

“所以我猜你已经注意到了——我这辆车是智能辅助改装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拍。

“......是。从轮廓和模块分布就能看出来。”霍桑的声音十分冷淡，“系统改装的车辆，中规中矩，毫无个性。”

“既然看出来了。”罗涅打断了他，语气平和得不像是一个正在以三百多公里时速冲向死亡的人，“那你也应该知道，智能辅助改装的车辆有一个致命的局限性。”

霍桑没有说话。

但他的确知道。

智能辅助系统的组装逻辑是均衡导向。

它会尽可能在各个模块之间平均分配有限的零件资源，确保车辆的各项指标都达到一个“可用”的基准线。

这种策略的好处是安全，不会出现明显的短板。

坏处是浪费。

大量的重量配额被分散到了并不关键的模块上，导致真正需要重点强化的部分始终停留在平庸的水准。

具体到死亡狂飙这种纯直线对冲的赛制里，智能辅助改装的车在速度上天然就比不过经验丰富的改装师手动调校的作品。

这是常识。

也是霍桑从一开始就不把罗涅放在眼里的理由之一。

可罗涅接下来的话，让这个理由瞬间碎成了渣。

“系统改装的车，性能平庸，载重浪费。”罗涅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我的车上都坐了两个人，车的总重量接近，你的选择是拆掉防护模块来换取速度——确实是个大胆的决定。”

“但我的选择不太一样。”

霍桑的瞳孔微微收缩。

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一公里半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那辆车的轮廓——车体完整，防护夹层没有明显的缺失，看起来厚实而规整。

可就是这辆看起来笨重的车，此刻仪表盘上显示的相对速度和他自己的座驾相差无几。

这不对。

一辆保留了完整防护结构的智能辅助改装车，不可能跑出这种速度。

除非它在别的地方减了重。

大幅度地减了重。

减掉的分量足以抵消整套防护夹层带来的负担。

霍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攥紧了。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你到底舍弃了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了罗涅的声音。

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刹车，还有方向控制模块。”

赛道上的风声忽然变得格外刺耳。

霍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两样东西对于一辆赛车来说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没有刹车，车辆一旦启动就无法减速，只能以最大功率一直向前冲，直到撞上什么东西或者燃料耗尽。

没有方向控制，车辆无法转弯、无法避让、无法做出任何横向机动。

两样都没有——

这辆车就是一颗出了膛的子弹。

只有一个方向。

只有一种结局。

撞上去。

或者被撞。

这意味着在这场对冲中，罗涅从发车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任何主动退出的可能性。

他没有办法踩刹车认输，也没有办法打方向盘冲出赛道。

他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对面。

你踩刹车，你活，我也活。

你不踩，我们一起死。

没有第三个选项。

因为我这边根本没有刹车可以踩。

霍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方向盘上。

他的右脚还压在油门上，可那只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了。

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疲劳。

是因为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来自生物本能最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开过几十场死亡狂飙。

从来没有输过。

在每一场比赛中，他都是那个更冷静、更果决、更不怕死的一方。

可那些比赛里，对面的人都有刹车。

都有方向盘。

都有退路。

那些比赛的本质是心理博弈——两个人比谁先眨眼。

可眼前这场不一样。

对面那个人没有眼皮可以眨。

他在上车之前就把自己的眼皮割掉了。

这不是博弈了。

这是一个疯子对着你的脑门抵上了枪，然后告诉你：你可以选择开枪打死我，但你的枪管是对着自己的。

霍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一句他小时候在某本旧书上看到过的、已经记不清出处的话。

“在悬崖边的对峙中，获胜的永远不是站得更稳的那个人——而是先把自己的腿绑在悬崖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