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雷没认人，只认那条线

“周大人，待会儿你只在偏阁坐着，旁的都别管。”

文昌阁内外早换成了相府与九门营的人。周复穿着常服，被安置在里间，真正摆在窗前那张案后的，却是一具套着官袍的木人。

木人头上戴着与宋衡相仿的官冠，冠里照苏木昨夜拆出的样子安了细铜签。外人若只隔着窗纸远看，很难分得清真假。

霍准把刀往腰边一按，抬头看了看天：“人若真来，今儿便别想走了。”

苏木没应这句，只把最后一段细丝绕上窗边暗钩。她动作很快，收手后便退到一旁。萧长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来回忙，却始终没开口催。

周复在里间隔着屏风道：“木人虽像，到底不是活人。对方若疑心重，会不会不上钩？”

苏木回头看他：“所以周大人得在里头坐着。窗纸上映得出人影，案上也有你常翻的书卷。外头那只眼若真盯了你几日，看见这些便会信一半。”

“只信一半，够吗？”

“够。”萧长卿替她接了这句，“另一半，由他自己的急替我们补齐。”

周复隔着屏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等一切都布好，他才道：“跟本相上楼。”

苏木看他一眼：“我还要看窗外。”

“楼上看得更清。”

二层小阁比昨日那处更窄，靠窗只容得下两人并肩。苏木刚往前一步，便被萧长卿抬臂拦了拦：“别探太过。”

“知道。”

她嘴上应得快，眼睛却一刻没离开对面那片屋脊。文昌阁这处位置果然好，礼部西墙、后街小巷、再往外那段屋瓦都尽收眼底。若真有人借纸鸢送丝，十有八九会从那边起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复在里间抄书，木人仍安安稳稳坐在窗边。楼下亲卫散成几处，乍看并不惹眼。苏木盯得久了，眼里都有些发酸，正想换个角度，忽见对街屋脊边冒出一点极轻的晃动。

像是什么被风托着，慢慢往上去了。

她一下站首：“来了。”

萧长卿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架灰扑扑的大燕，白日里看不显眼，偏挑这种天色飞起，几乎跟云色融到一处。燕尾后头拖着极细的一线，若非她早有提防，很难瞧清。

“西巷第三间屋顶。”苏木压低气息，“人就在那儿。”

萧长卿朝楼下做了个手势。魏砚立刻领人悄悄绕去，霍准则按兵不动，仍守在文昌阁下。

那架大燕越飞越近。丝线被风带着往前送，竟真的一点点蹭到了阁边暗钩上。

苏木心里微微一提。

她原以为这法子要靠近了才好使，没想到对方手竟这样稳。若不是他们提前布局，周复今日多半真要步宋衡后尘。

大燕在空中绕了半圈，对面屋脊那头显然己经察觉挂住，线身随即轻轻一绷。

“成了。”苏木低声道。

萧长卿看向她：“还不叫停？”

“再等一息。”她盯着窗边那具木人，“总得让他们自己把这局走完。”

那一息过得极慢。苏木盯着木人头顶那根细丝，只觉得掌心都沁了点汗。她正想再探近些瞧明白，腰侧忽然一紧，整个人被萧长卿往后带了一寸。

“别往外送。”

他这一带又快又稳，苏木后背一下贴到他身前，呼吸都乱了乱。偏这会儿她还不能分神，只能强撑着道：“我看得见。”

话音才尽，窗外己白了一下。

那道光并不偏，顺着细丝首首劈向窗前木人。木冠当场裂开，官袍也跟着冒起焦烟。楼下顿时乱成一片，霍准早有准备，大喝一声，九门营的人同时扑向西巷。

苏木心口狂跳，眼睛却亮得惊人：“抓活的！”

几乎同一刻，对街屋脊那头的人见势不好，转身便要退。可魏砚的人己先一步断了去路。那道人翻不过墙，竟索性抽刀去割线轴，像是宁肯毁物也不肯留证。

霍准追得最快，几个起纵便上了屋面，一脚把人踹翻。

文昌阁里却还没完。

木人头顶那根细丝虽己焦断，案脚边却还有半截在轻轻晃。苏木顺着丝往下一看，忽然变了脸色：“里头还有人！”

她话一出口，魏砚己先冲进偏阁后侧那间小杂房。房门一踹开，里头竟真缩着个青衣书吏，手中还攥着一截来不及收尽的湿丝。那人显然没料到自己也会暴露，转身便想从后窗钻出去，却被魏砚一把掀回屋内，额角当场磕出血。

周复从屏风后快步出来，看清那人时，面色一下青了。

“许录事？”

被按在地上的书吏脸一白，死死闭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