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把她带上来，别误了吉时。”

神婆一开口，河边那圈人便齐齐往两侧让。苏木被推着上前，脚下踩的是临时铺出来的木板，板缝里还带着潮气，走一步就有轻微的晃。

她没低头，目光先往前扫了一圈。

里正站在最前头，腰上挂着块新玉，一脸肃色。二叔守在他身边，眼神闪闪躲躲，却还强撑着装慈悲。沈既明也来了，站得更远，衣裳倒是穿得体面，只是不肯看她。

真热闹。

平日没人肯替她说一句公道话，到了要把她送去死的时候，倒是一个都不少。

神婆把蘸了符水的柳枝往她面前一挥，嘴里念念有词：“灾女归河，百厄自散。”

苏木看着那点水珠甩到自己袖口，忽然问：“若我真是灾星，河里那位敢收我吗？”

神婆脸一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我是在替你担心。”苏木神色很淡，“万一河伯嫌你们送来的东西不干净，先翻脸的是谁？”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神婆最恨她这张嘴，当下扬声道：“把她绑上船！”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过来，拽住她的手臂。苏木没挣，只在被推向祭台时，余光瞥向了木架底座。那几块石墩还在原处，细绳也藏得严严实实，没被人看出来。

她心里定了些，脚步反而更稳。

木架有三层高，最上头挂着用来“请神”的铜铃。照村里的说法，等净女上船，铃一响，河神便会开眼。可苏木比谁都清楚，那铜铃底下的横梁只是卡住的，底座一旦失衡，整架子都会往右歪。

她被推到木架中央站定，神婆又把一根红绸往她肩上一搭，做足了架势才转身去念下一段祭词。

人群被她的声音带着，一起弯腰叩首。

唯独苏木首挺挺站着。

二叔急了，压低声音骂她：“跪下！”

“跪谁？”苏木看向他，“你吗？”

二叔扬手就想打。苏木偏头避开，声音不大，却让前排那几个人都听见了：“二叔，你收了沈家多少银子，才肯连着把我送两回？”

二叔整个人一僵。

旁边几道目光立刻看了过去。

“胡说什么！”他脸皮涨红，“你疯了不成！”

“我若疯，怎么记得沈管事昨儿来时，袖里揣着一只青布钱袋？”苏木看着他，“你怕人瞧见，没敢当场拿，夜里才去后门见他。需要我把时辰也说给大家听？”

这话一扔出去，人群里那阵窃语比方才更密了。

二婶脸色发青，顾不得装模样，尖声便骂：“贱丫头，你这是要拖着全村一起遭报应！”

“全村遭不遭报应我不清楚。”苏木道，“我只清楚，河要真有眼，先该看一看谁拿旁人的命给自己换安稳。”

她说完，脚跟悄悄往后一抵。

那根藏在木板缝里的细绳被她一点点绷首，另一头的暗扣随之松开。

神婆还在高声念词，铜铃忽然轻轻一摆。

紧跟着，木架最底下那块压重的石墩被拖动半寸，原本就偏轻的一侧当场虚了。整座祭台先是往右一斜，随后“咔”地一响，横梁偏开，挂在高处的铜铃猛地撞了起来。

铃声一起，人群顿时乱了。

“神怒了！”

“祭台歪了！”

“快退！”

神婆自己都没站稳，先一屁股跌在地上。那道红幡从高处滑下来，正好糊了她一脸，她吓得一边扑腾一边乱叫，哪还有刚才那股子神气。

二叔想往前冲，脚下却被翻出来的木板一绊，整个人狼狈地摔进泥里。

苏木趁这阵乱，抬手把肩头红绸一扯，顺势踩住另一处暗榫。

第二道暗扣一松，祭台最前头那只彩漆河船跟着侧过去。船上的供果、香烛、纸人一股脑往下滑，稀里哗啦全倒在里正脚边。香灰扑了他一身，把那件新做的褂子糟蹋得不成样。

人群彻底炸了。

“河伯不要她！”

“这是怪里正办错了祭？”

“我就说今年祭法不对！”

神婆披着红幡爬起来，嘴里还想往回圆：“是她，是她冲撞了神意！”

“神意？”苏木站在斜掉的木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清凌凌地压过了西周杂声，“一根绳、一块石头、一截没卡稳的横梁，你们就能演出神意。河伯若真这么好糊弄，那神婆你也太值钱了些。”

她话音才收，抬脚一踢，藏在木板下的木楔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众人眼前。

几个人凑近一看，神色都变了。

“这不是……”

“祭台真是机关？”

“那往年那些灵验……”

神婆慌得嘴唇都在抖，扑过去便想把木楔踢进河里。苏木早料到她会这样，一把扯住旁边悬着的细绳，那只原本挂在高处的铜铃被带得又是一阵乱摆，重重擦着神婆耳边过去。神婆吓得尖叫，当场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