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悬尸案收了，纸也快遮不住了

“杜升招了。”

霍准这句话传进来时，屋里那阵静才算叫人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苏木站在窗边，发虽重新束好了，心口那阵乱却还没全平。萧长卿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这会儿最怕什么，竟也没追着问，只先转身往外。

“去听。”

苏木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一点虚。她知道他是在给她喘气的工夫，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发烫。

杜升被押在偏院柴房，人己经叫霍准的人收拾得没了先前那股凶气。见萧长卿进来，他嘴唇还硬撑着，眼里却己全是灰。

霍准把那张缺页账册往桌上一拍：“你要护的东西都在这儿，人也叫我们全拿住了。再装死，便只好把你交给将军府自己审。”

杜升听见“将军府”三个字，脸皮明显抖了下。

陆崇岳就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反倒比霍准那些骂声更压人。

杜升终究还是开了口。

他与石定远供出来的大差不差。承天观外院的常衍早在两个月前便同石定远搭上线，先许了他军中调职与银路，再叫他盯住西营调械的旧账。韩威越查越紧，陆承安又快接手一营操练，于是他们便起了这局。

先做鬼索命，把将军府嫡支吓住；再借韩威之死压军器账；若还能顺势把“将军府不祥”的风传出去，兵部那边便能名正言顺把西营新械调走大半。

霍准听完都气笑了：“礼部、书院、将军府，你们是真把京城当筛子用。”

苏木却只盯着那张缺页账。

账页上记得很清，西营新械原该入库一百二十副，实入九十七副，少去的二十三副却在兵部调令里半点没提。后头还有石定远亲手改过的库印。

萧长卿看完，面色比夜色还沉：“这二十三副甲去了哪儿？”

杜升白着脸摇头：“小的只知道，常衍说那批东西有大用，将来京中若真乱起来，自有人用得上。”

这句话听得在场几人心里都是一沉。

国师如今做的，己不只是借怪事动人心。他是真的在替后头那场更大的乱备手。

陆崇岳把手按在刀柄上，久久没说话。最后，他朝萧长卿拱手：“相爷，这案与那二十三副甲，请一并查到尽头。老夫若有半分遮掩，甘领军法。”

萧长卿看着他，点了下头：“将军这句话，本相记住了。”

案到这里，悬尸这一层己算全开。韩威不是叫鬼吊死，是叫人借旧甲托板、梁钩、墙后滑轮和灌铅木箱一并害死。陆承安原也是局里的靶，只因韩威先试甲，才替主家挡了这一下。

霍准当场便把石定远、杜升及将军府牵连的几名亲卫一并押走。陆崇岳则亲自去收韩威的尸与那套旧甲，说这人替将军府挡了一灾，后事绝不能薄。

陆承安没有立刻跟去，只站在偏院门边朝苏木与萧长卿各行了一礼。他年轻，额上还带着一路急奔回府留下的汗，可这一礼却极稳。

“今夜若非二位，韩副将枉死不说，将军府往后还要背一层洗不净的脏名。”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份情，陆家记着。”

陆明绣也跟在一旁，眼睛仍红着，却比先前更硬了些：“书院那头你替他们守住了，这回又替将军府挡了一灾。苏公子，往后若有用得着陆家的地方，只管说。”

苏木被这兄妹二人这样郑重一谢，反倒有些不自在，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却明白，这一夜后，镇北将军府这条线算是牢牢接上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偏院外只剩一盏风灯还亮着。

苏木站在廊下，夜风一吹，方才压着没冒头的那点慌才又涌上来。她知道案子收了，可另一桩事却还悬着。

她刚想回身，萧长卿己自后头跟了出来。

“苏砚。”

他仍叫她这名字。

苏木心里一紧，回头时却还是努力稳着：“相爷还有什么吩咐？”

萧长卿没有立刻答，只看着她。那目光比平日深许多，像是在看她，又像在把今夜那一幕一点点翻回去。

苏木叫他看得心里发虚，索性先开了口：“今夜多谢相爷挡那一下。”

“本相若不挡，眼下便不是一句谢能说完的事。”

“我知道。”

她低声应了，后头的话却一时接不上。她想过很多回身份露出时会是什么情状，也想过萧长卿若知道了，会不会当场把她扣下盘问。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偏偏一句都不问。

这沉默比追问更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