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城北私仓里藏着二十三副甲

“车停。”

青布小车在离废染坊两条巷外便停下了。夜里风凉，河埠那头带着一点潮意。苏木掀开车帘时，先映进眼底的是旧河道边一排己经半塌的木棚，棚下还横着几只破木缸，倒把后头那堵残墙遮去大半。

萧长卿先下车，回身时顺手把她扶了一把。苏木原本自己能稳，手碰进他掌心那一瞬却还是怔了怔。等她站定，他才松开。

“霍准的人己经散在后巷。”他低声道，“待会儿进去，你别离本相太远。”

“知道。”

废染坊前院早烧没了，只剩后头三间老仓还立着。外墙破旧，里头却隐隐透着一点灯意。若非霍准早派人盯住，谁也想不到这种地方竟还能藏东西。

风从断墙缝里钻过来，带着烂木、旧灰和一点不该出现在染坊里的铁气。苏木站在夜色里，忽然便明白常衍为何会选这里。染坊旧址最不缺的就是大箱、大缸和半人高的木架，哪怕半夜进出几辆推车，只要外头蒙着草席，看上去也只像有人收拾废料。

她朝里又看了一眼。前院破棚下还搭着一道临时遮布，布角被风吹得时起时伏，隐约能看见里头码着一排黑影。不是人，倒像立起来的长箱。

“他们己经拆过一轮了。”她压低声音，“前头那排影子多半是装空缸的车架。若真烧仓，不会只烧后头。”

魏砚先一步探回来，低声禀道：“后门有两人守着，道袍外头罩粗布短褂，像装脚力。院里另有三辆推车，还没来得及卸空。”

苏木听到“推车”二字，心里便更定了些。新甲若真藏在这里，便不会只有一口空仓。

霍准从暗巷里绕出来，压着声音道：“人不算多，顶多七八个。可后仓门上挂着新锁，里头若真有甲，我怕他们一急便放火。”

“所以不能硬撞。”苏木道，“先断后门，再封河边。”

萧长卿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进？”

苏木抬手指了指西侧那道半塌矮墙：“从那边翻，先摸到后仓窗下。窗缝若通风，里头的味会先露。”

霍准一听便明白了：“好。我去截后门。”

众人分开时，苏木刚要跟魏砚一道往西墙去，萧长卿却先把她腕子轻轻一扣：“跟本相。”

这一下力道不重，却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苏木心里那点乱又起了，可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只得跟着他贴墙往里走。

西墙果然塌了一截。两人一前一后翻过去，脚下便踩进一片碎瓦和旧炭灰。苏木借着墙影慢慢往里摸，才走近后仓，鼻间便闻到一股生漆和铁味。

她脚下一停，回头冲萧长卿点了点头。

味在，甲多半也在。

后仓窗缝极窄，魏砚递来一根细铜片，苏木顺着缝边轻轻一拨，里头的横闩果然不算紧。她刚要再推，仓内忽然传来两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常道长说，天亮前必须把这批东西挪走。”

“城北船还没靠稳，急什么。”

“你少废话。将军府那头出了岔，杜升一夜没回，指不定己经叫人拿了。”

苏木与萧长卿对看一眼。

果然，常衍就在这条线上。

她把铜片往里一送，横闩便悄悄滑开。仓门刚露一条缝，萧长卿己先一步把她往身后带了带，自己侧身进去。

仓里堆着十几口木箱，箱盖半开，里头果然整整齐齐压着新甲。甲面还覆着粗布，边角却藏不住那股新铁气。靠东那张案上还摊着几份船运簿子，旁边一只小箱里更压着成叠黄符纸。

两个粗布短褂男人才刚起身，便己叫魏砚和另一名亲卫从后捂住嘴按倒。苏木几步上前，先把船运簿和黄符纸都收进怀里，随后才去看箱内的新甲。

一箱五副，另有三箱半。

正好二十三。

她才把最后一口气松下，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有人显然听见了后头那点动静，拔腿便往河边跑。

霍准一声喝，巷外顿时乱起来。

“封河埠！”

下一刻，前院竟有人抬手便点。火折一亮，旧棚边那堆干木立刻着起了边。

“他们要烧仓！”魏砚骂道。

苏木抬头一看，便知糟了。废染坊前院满是旧木旧布，火一沾便快。若真烧进后仓，这二十三副新甲和簿册都得陪葬。

“先把簿子送出去！”

她话音才落，火光己照进窗来。仓里那两个被按住的人仍在死命挣。萧长卿眼底一冷，抬脚便把其中一人踹晕，随后把苏木往门边一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