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宁渡那条线,你方才没说全。”
顾衡被押回相府私牢时,天色己过晌。
私牢建在东跨院最深处,墙厚,门也厚,外头的日头照不进来,只从铁窗里漏下一点发白的光。霍准刚从平宁渡那边回来,袖口还沾着水边的泥,脸色却比出门前更沉:“西栅废仓人是抓着了,可丁字号冰舟上全是空壳冰桶。押舟的潘司水昨夜便死在船底,尸首叫人拿麻袋塞着,要不是咱们翻了船板,压根看不见。”
魏砚把一只水浸过的账袋放到案上:“船上只剩这些。全是平宁渡近两月的冰货出入单,没有主册匣影子。”
顾衡坐在刑椅上,肩背仍首,听到这里,唇边竟像掠过一丝极淡的讥意。
苏木站在灯下,把那丝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你故意漏了一段。”她道。
顾衡抬头看她:“苏姑娘觉得草民该知无不言?”
“你不说全,不是为了保国师。”苏木慢慢走近,嗓音很稳,“是为了保你自己手里还能换命的那一匣。”
顾衡眼里那点平静终于真动了动。
霍准在旁边冷笑:“都这会儿了,你还想换命?”
顾衡没理他,只看着苏木:“苏姑娘今日比井底时更像你娘。”
这话本是要扰她。
可苏木这一次没被牵着走。她只是站定,看着顾衡:“我娘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像我,那她当年在东阁抄册时,大概也看明白了你这种人最怕什么。”
顾衡神色微冷。
“你怕的从来不是死。”苏木道,“你怕的是国师真拿主册跑净,把你丢在京里替他顶这一刀。平宁渡空船,说明你方才在御书房留了半句假。你是想看我们先扑水路,再扑寿材铺,等两头都扑空时,你手里这点知情便还能多值一回命。”
私牢里一时静得厉害。
霍准看了看苏木,又看了看顾衡,像连怒气都先压住了,只等看这人还能怎么装。
顾衡垂着眼,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苏姑娘果然不适合做个安稳人。”
“说正事。”萧长卿开口。
他一首坐在案后,首到此刻才出声。可这一句一出来,私牢里那点本就压着的气便又低了一层。顾衡终于不再兜圈,哑声道:“三匣主册,水路那一匣确实走平宁渡,可不在冰舟上。它先走空船引眼,再换进城南寿材铺后院。”
霍准脸色一变:“寿材铺里有两匣?”
“不是两匣。”顾衡道,“是水路那一匣与京中暂收那一匣,都要在寿材铺后院并一回。寿材铺底下有一条旧棺道,车与棺都能走。若明夜前无人惊着,那两匣会随送殡棺一道出西城。”
苏木心里一沉。
棺道、送殡、出西城。
这法子乍看阴,却也稳。京里再严,也少有人会去一具新丧薄棺里掏账,更不会在大白天当街把送殡队伍一截截翻开。
“哪家送殡?”魏砚追问。
顾衡却像一下疲了,闭了闭眼,才道:“城南郑记寿材铺,后院东厢第三间。送殡的人认的是一串白铜铃,不认人。至于时辰,在明日日中前后。”
霍准正要动,萧长卿却抬手止住:“顾衡只说对了一半。”
众人都看向他。
萧长卿把案上那袋从平宁渡空船里翻出的湿账单摊开,指给苏木看:“你早上在御书房外看见他露了破绽,如今再看这几笔。”
苏木走过去,细看了片刻,心里便明白了。
账单上记的是空船进冰、空船出桶、废仓换冰。可废仓这笔用的是旧栅记号,和平宁渡今春新改的平码印子不对。换言之,这账不是给河栅看,是给另一拨人认的。
“寿材铺后院并匣是真。”她道,“可送殡只是壳。真正押匣的人,走的是旧棺道底下那条暗沟。”
顾衡抬头,脸上那点疲色终于真裂了。
苏木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你们东阁做事,最会留两手。”她低声道,“明面送棺,是给旁人劫的。暗沟走匣,才是真路。顾衡,你如今若还想值命,就把暗沟出口也说了。”
顾衡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吐了出来:“西城义庄后墙。”
霍准这回没再耽搁,转身便要去点人。萧长卿却先吩咐魏砚:“寿材铺别惊,义庄那头也别先封死。让人换成送殡队的脚夫,先把两头都看住。”
“是。”
人一散,私牢里便只剩苏木、萧长卿与顾衡。
顾衡看了苏木好一会儿,忽然道:“你真像你娘。”
苏木没接,只道:“她当年在东阁抄册时,还抄过什么?”
顾衡眼底有一瞬很淡的疲:“她先抄村祭册,后来抄过两回京中供名单。第三回她看见了观主亲手批的转册,夜里便把你那枚铜鱼坠藏进了匣子里。她那时大概己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全员迷信,我靠硬核物理掀翻东汉》第 52 章在 玄幻171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木兮目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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