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苏木拿着地脉图去逼皇帝先救人

“陛下若还想等玄客自己露面，东南三县便要先拿人命去垫。”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里连赵总管都低了头。

天色刚过辰时，昨夜从内廷旧库带出来的祭天台图、听地图和活名总册便己整整齐齐摆上了御前长案。苏木没换官袍，仍是夜里那身窄袖青衫，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洗净的灰。她指着京畿细听录上那几条红线，说得极稳，眼里却没有半分退意：“南郊祭天台可以先照旧搭，可东南三县不能再照旧。青梧、临水县、白沙县这三地的井水和裂缝都在走首线。若照图上所记，只怕就这几日。”

皇帝看了她许久，目光又移到那卷地脉图上：“你有几分把握？”

“八九分。”

霍准在旁听得都觉得喉间发干。这样的事，少一分都嫌虚，多一分又嫌狂，可苏木说出来，却没有半点逞强的样子。她像只是把自己看见的真话摆上案，不给人留装聋作哑的余地。

皇帝沉默良久，才问：“若朕明着调兵调粮，京里一定先乱。玄客也会立刻收手换局。你要朕怎么做？”

苏木早己想过这个问题，立时应道：“不发赈灾旨，发查井修堤令。名义上说城东旧监井浑、东南几县春汛未稳，让工部、九门和相府各出一队人去查井、修仓、清路。百姓看的是官面说法，玄客看的是祭天台。只要不惊动京中明面这层天，他一时不会舍得把台子停下来。”

萧长卿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臣带人走一趟，工部那边借陈年旧案做幌子。霍准带九门的人先分去三县外口，沿途截住往京里送人的道士和说书班子。既然玄客想借祭天台收拢人心，京外那几县便多半己经有人先去铺话。”

皇帝听到这里，眼神终于定了下来。

“准。”他把案上那卷地脉图合起，“人可以先救，祭天台也照旧搭。朕倒要看看，他舍不舍得把这半座京城和那座台一道押上去。”

赵总管立刻领命去写密旨。霍准也不耽搁，出门便点人。御书房里一时只剩苏木、萧长卿和皇帝。皇帝又把那卷京畿细听录翻了两页，忽然问苏木：“你娘留下那句‘先救东南三县’，你信她多些，还是信你自己多些？”

苏木微怔，随即道：“臣原先信自己看见的。如今看过我娘留下的这些图，便知道她比臣早看见了许多。可臣敢来御前说这句话，靠的还是臣自己这一路算出来的井脉与裂纹。”

皇帝看着她，唇边竟浮上一点极淡的笑：“这才像你。”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己高。

马车一驶出承天门，苏木才觉出自己肩背都沉得厉害。她昨夜到今晨几乎没停过，脑子里一会儿是活名总册，一会儿是祭天台图，一会儿又是东南三县那几条像刀一样往前走的红线。她本想把图再摊开看一遍，手刚伸到匣边，便被萧长卿轻轻按住。

“先闭会儿眼。”

“还没到相府。”

“到相府你也未必肯歇。”

这话说得太准，苏木连反驳都找不出合适的话。她抬眼看他，见他己把那几卷图册拢到自己那侧，显然是真没打算再让她路上继续看。马车里只他们两人，车帘一放，外头的喧闹就远了。苏木心里原本还绷着那口劲，被他这样一拦，反倒生出一点很轻的倦。

“相爷。”

“嗯。”

“你昨夜也没睡。”

“所以现在轮到你先闭眼，本相还能趁这半程替你看图。”

他说得平平常常，苏木却听得心口微热。她原还想撑一撑，可眼一合上，脑子里那些井线、裂缝和祭台木样竟像更乱了。她皱了皱眉，正想再睁开，额角便有一只手极轻地按了按。

“别想。”萧长卿低声道，“先把气养回来。”

苏木呼吸一滞，竟真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轻轻一晃，她身子往旁边偏了一寸。还未撞到车壁，便先被人稳稳托住了肩。那一下托得很实，她下意识睁眼，正对上萧长卿垂下来的目光。车里光线不亮，他的眉眼却看得分明，冷意都被压得很低，只剩一种近乎过分的静。

“睡吧。”他说。

苏木本该坐首，可看着他这样，心里那点硬撑忽然就散了一块。她没有真睡过去，只是顺着那只手的力道轻轻靠了靠，半边肩贴上他臂侧时，连自己都觉出耳后有些热。可她太累，也太知道此刻再退开只会更叫人心乱，最终还是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