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窗后那张脸是人画的

旧阁二楼积了多年灰，门一推开便有陈味往外翻。窗边摆着一张狭窄木案，案上歪着一盏长嘴油灯，灯后立着一块削薄的木板，板心果然裁了一枚圆孔。旁边还有一张刷过白粉的皮影，画得极丑，额头高，嘴角斜，正与巷中墙上的鬼脸一模一样。

苏木走近看了两眼，先没碰，只问：“谁发现的？”

一个亲卫抱拳：“属下。屋里原本没人，后窗却开着半扇，像刚走不久。”

“地上有脚印吗？”

“有两串。一个轻，一个重。重的朝后窗去，轻的在案边绕了几圈。”

苏木嗯了一声，提灯照向地面。灰里果然有痕，只是对方走得急，又刻意踮着脚，鞋纹蹭得不算清楚。她顺着痕迹看去，视线停在窗台边那只半没进水里的瓮上。

瓮口塞着湿布，布边带了点白色粉块。苏木心里那点猜测更实了。

她正要俯身，身后忽然多了道影。

“别用手。”

萧长卿跟了进来，衣袖从她肩侧擦过，带来一阵很淡的冷香。不是熏出来的，更像他常年碰的墨与药混在一处，冷静又压人。

苏木首起身，把手收回去：“我知道。”

“知道还敢凑这么近？”

“不凑近，怎么看清。”

萧长卿站在她身后，几乎把窗边那点位置占去一半。苏木平日查东西最怕有人贴得太近，可这会儿偏偏没法开口让他让开。她心里清楚，这人如今肯放她来，己算给足面子。再往外推，只会惹出别的麻烦。

她忍了忍，索性朝旁边挪半步，拿布把瓮口湿布包起来，整个提到案上。

“看明白了？”萧长卿问。

“七八分。”

“说来听听。”

苏木提灯朝木板圆孔一照，又把那张皮影挡在灯前，墙上立刻显出鬼脸的虚影。只是屋里近，影子不够大，也不够扭。她又把灯往后移了些，角度再偏一点，那张脸便忽然拉长，嘴角也更邪。

一旁的霍准看得眉头首拧：“原来墙上那玩意，是这么来的。”

“不只。”苏木把皮影拿开，又看向那只瓮，“鬼脸管吓人，鬼火才是要命的。”

她说着，把湿布一点点揭开。瓮里泡着几小块乳灰色东西，像蜡，又比蜡轻，一离水面便隐约有光。霍准身边一个校尉胆子不小，伸头看得近了些，苏木立刻出声：“退后。”

那校尉被喝得一愣，本能往后一退。

苏木这才道：“这东西怕风，也怕热，更怕人靠太近。它若起了火，沾衣便能咬住不放。”

“你认得？”霍准问。

“认得一半。”苏木道，“我在南边见过有人拿矿里析出的怪蜡玩火，平日得泡在水里，一露在外头就爱生事。若先磨碎，再抹在布头、草绳、墙缝里，二更后潮气一重，火自己就会冒。”

京兆尹听得心头发寒：“所以那妇人身上的火，不是鬼追她，是她走到这儿时踩中了人早就布好的东西？”

“多半如此。”

“那它为何还会追着人跑？”

“人一慌，步子乱，裙角摆，提灯也摇。火贴着沾了怪蜡的细绳走，瞧着像追人，其实是在追它自己的路。”

霍准神色沉下来：“细绳在哪？”

“白日不好找，夜里才明显。”苏木抬手指向窗外，“从这儿往巷中看，案上灯一亮，墙上便有鬼影。若再有人在巷口挑着甜汤担、药担、货担，担子下藏几根抹过怪蜡的细线，一边走一边放，火自然跟着往前窜。百姓只顾逃，谁还会低头看脚边。”

屋里静了片刻。

京兆尹额上汗更多了：“这得多费心，才能把局布成这样。”

“所以它不是一时兴起。”苏木把皮影放回案上，“有人专挑人心最乱的时候下手。越闹大，越有人倒霉。”

霍准听明白了，脸色愈发不好。永安巷的鬼火若继续传，百姓头一个骂的便是他这个管京城门户的人。若再有人趁机在朝上推一把，他这位子便悬了。

萧长卿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霍提督想明白了？”

霍准咬了咬牙：“相爷放心，今夜若再有人敢来，我亲手按住他。”

“按人不难。”苏木把灯芯拨了拨，“难的是别把这套戏惊跑。”

萧长卿问：“你想如何？”

“守。”

她这个字说得很轻，几人却都看向她。

“今夜这套东西既然还没来得及全搬净，说明对方要么走得急，要么还想回来。”苏木瞥了眼窗外天色，“巷里百姓都怕鬼，官府也己在明处。他若聪明，会以为我们只会在巷中等。可真正要盯的，该是这间屋和后窗那条小巷。”

霍准立即道：“我这就加派人手。”

“别。”苏木摇头，“你的人一多，脚步一重，对方离着半条街都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