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雨化田的声调陡然拔高，惊得曹正淳立刻抬手虚按。

指尖在空中压了压，提醒他隔墙或许有耳。

“当真？”

雨化田将话音收成一线。

朱无视的念头，旁人或许蒙在鼓里，可他们这两位督主，早嗅到了气味。

那些暗处的勾当，零零碎碎都飘进过耳朵。

谁都清楚，单凭哪一家，都扳不动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所以向来不对付的东西两厂，才肯凑到一处，悄悄织网，搜罗证据，想将那铁胆神侯从高处拽下来。

若真让那人坐上至尊之位，头一件要办的，便是清算旧账。

因此但凡沾上“朱无视”

三字，他们都得屏住呼吸。

“你的意思？”

雨化田神色己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学他。”

“派人潜入大元，探听风声。”

“我们这边，也得预备起来。”

“我走不开，皇上身边不能缺人。”

“所以，得劳你动身。”

曹正淳说完，等着回应。

“……行。”

雨化田只沉默片刻，便应了。

“雨督主痛快！”

曹正淳脸上浮起那副惯有的笑，手指翘成兰花的形状，“有您这样的忠臣护着，皇上必能安稳无虞。”

雨化田没接那奉承。

“曹督主，”

他声音里透出送客的意味，“话既说完，便请回吧。”

曹正淳也不恼，笑意还挂在嘴角。

雨化田出了人，他自然也得拿出些诚意。

“对了，我那儿收着一柄剑，形制与你旧时那柄相仿，虽不及前者，却也堪用。

稍后差人送来。”

语毕，转身离去。

雨化田望着那东厂督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波才微微一动。

食指曲起，在身旁的木案上叩出一声轻响。

风掠过似的，一道人影己跪在眼前。

来人双瞳异色，半张脸覆着面具，肩后交叉负着两柄长剑。

正是他麾下最利的那把刀——马进良。

“把外头办差的人都叫回来。”

“过些日子，北上，入元。”

雨化田吩咐得平淡。

“遵命。”

马进良应声，人己不见。

厅内只剩雨化田独自坐着。

他合上眼，黑暗中却浮出另一幅画面：飞剑凌空，如臂使指，森寒的光贴着咽喉掠过。

……宁风。

那究竟，是什么路数？

大元，汝阳王府。

客堂上首，坐着个身段玲珑的女子。

青丝尽数绾在脑后，露出的额头光洁如瓷。

一双眼黑白分明，亮得灼人。

手中一柄折扇，白玉为柄，她握扇的手指竟与玉色无异。

艳色里淬着英气，雍容中藏着锋芒，只静 ** 在那儿，便叫人不敢逼视。

这便是大元的郡主，赵敏。

她身侧立着两个男人，眼眶深陷鼻梁高耸，皮肤在烛火下泛出戈壁风沙磨砺出的粗粝质感。

两人颧骨处各有一道暗沉烙印，目光扫过时像冰锥划过石板——这是汝阳王府内从不轻易露面的影子，江湖人称玄冥二老。

厅堂下首两排座椅上人影绰绰。

左边起首那位裹着杏黄袍子，整个人像被拉长的树影，头顶竟微微下凹，仿佛盛过清水的陶碗。

他指节分明的手掌间横着一轮金铜铸就的兵器，边缘在昏暗光线里咬出冷硬的弧光。

对面首位坐着个僧袍男子，看似不过中年，粗布衣袂却掩不住某种莹润光泽，仿佛常年受香火浸染的玉像，只是那对过于丰厚的耳垂悬在清瘦面颊旁，显出奇异的突兀。

再往后看，有个白衣人独自坐着。

棕黄胡须卷曲如沙漠荆棘，眼窝深处凝着刀锋出鞘前那种寂静的锐利。

“诸位踏过千重沙、翻过万道岭来到这儿。”

清脆嗓音突然切开凝滞的空气。

她从檀木椅中起身，抱拳时袖口银线绣的云纹微微颤动，“这份情谊，必能让我们的盟约比草原上的拴马石更牢固。”

座中人们下颌轻点。

左侧首位那个瘦长身影最先发出声音，话音像风吹过枯芦苇丛：“郡主言重。

对付中原那些自命不凡的流派，我们本就该是拴在同条绳上的猎鹰。”

他来自北方草原，被尊为国师，手中金轮曾碾碎过无数部落的图腾。

此次南下，不过是遵从汗王羊皮卷上朱砂写就的密令。

有人从右侧嗤笑出声：“少了热闹还叫什么盛会？吐蕃的雪山可养不出畏首畏尾的狐狸。”

说话者抚了抚自己那对异于常人的耳垂。

这位吐蕃国师接到元使送来的鹰信时，正在寺院地窖里翻阅某本残破掌谱，当即抛下诵到一半的 ** ，星夜兼程穿过唐古拉山口——他太想亲手拆解中原武林那些被传得神乎其技的把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