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他所展现的力量，以及那仿佛永不枯竭的真气，让火炮的威能与人海的战术，完全失去了意义。

真气在经脉中反复冲刷之后，凝滞之处传来细微的松动感。

宁风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着剑柄边缘。

那道门槛——横亘在大宗师巅峰境界前的屏障，竟在这场厮杀后显出了裂痕。

他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个契机。

视线越过残破的旗帜，落向山崖下方那片被音浪犁过的战场。

琴声裹挟的罡风尚未散尽，元兵铁甲碎片如同秋叶般铺满石阶。

凡是被那无形波纹触及的躯体，皆在瞬间崩解成混着血沫的残渣。

仍有零星的幸存者从尸堆里爬出，踉跄逃往山道尽头。

宁风没有追击。

六大派的旗帜己在晨雾中扬起，元廷精心布置的局，终究碎在了光明顶的断垣之间。

他转而望向散修聚集的东北角。

几道身影藏在人群深处。

“雨化田……”

低语被风吹散。

还有更远处那两个抱剑而立的白衣人——气息沉得像深潭底部的石头。

宁风只认得那位西厂督主。

至于另外几位，他只能从站姿与呼吸节奏里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但此刻深究并无意义。

他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那几处，随即移开。

雨化田的后颈骤然绷紧。

仿佛有冰锥贴着脊椎滑过。

“他看见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易容的胶泥还黏在颧骨上，内力收敛得如同枯井，周围是上百张同样灰扑扑的脸——没有破绽。

可那股寒意挥之不去。

“撤。”

他朝身侧做了个手势，喉结滚动时压低了嗓音：

“把战况呈报陛下。”

几名属下无声地没入人流，像水滴渗进沙地。

三十步外，护龙山庄的密探收回窥探的视线。

“该走了。”

为首那人将斗笠往下拉了半寸：

“义父会想知道宁风今日的手段……况且元军溃败至此，朝廷也该动一动了。”

崖边两块青石上，白衣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

西门吹雪的剑鞘忽然极轻 ** 了一下。

“他察觉了。”

“意料之中。”

叶孤城望着逐渐散开的硝烟，袖中手指缓缓收拢，“能隔着这么远锁定你我的气机……这江湖倒是比想象中有趣。”

风卷起一片焦黑的布絮，掠过两人之间。

光明顶的日出，终于刺破了血色的云层。

风卷过山巅时，最后一缕烟尘正缓缓沉降。

西门吹雪的白衣在余风中微动。

他望着远处溃散如蚁群的黑点，那些曾代表元朝威权的旗帜己倒伏在碎石间。”一场好戏，”

他袖口轻振，像要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只是戏终人散，该走的终究留不住。”

身旁的叶孤城手指搭在剑鞘的铜扣上，发出极轻的“嗒”

一声。”戏？”

他嘴角牵起些微弧度，“你我只算看客。

台上的人掀翻了棋盘，往后九州这局棋，怕是要重摆了。”

“朝廷那边呢？”

西门吹雪侧过脸，日光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清晰，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你常去护龙山庄喝茶，总该听见些风声。”

“喝茶不过是消磨辰光。”

叶孤城移开视线，望向山崖下纵横交错的裂痕，“朱家的江山，里头蛀空了，外头又漏风。

元廷今日败走，明日或许就轮到别人头疼。”

他顿了顿，忽然转开话头，“倒是你我先前那场约战——看了方才那人的剑，我腕间这把老骨头，竟有些发痒了。”

西门吹雪静默片刻。

一片薄云恰巧飘至头顶，投下转瞬即逝的阴翳。

待光影重新流动时，崖边己空无一人，只余半句被风撕碎的低语：

“……来日再会。”

云影掠过后的山巅，寂静如初。

***

日头悬得正高，湛蓝天幕铺展得无边无际，几絮云懒散挂着。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想不到这片天空下刚刚发生过什么。

目光向下移半寸，景象便截然不同。

山石碎成齑末，与铁器残片、深色甲胄破块混在一处，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空气里浮着锈与腥混杂的气味，吸进鼻腔带着微微的涩。

在这片狼藉间，还立着许多人。

他们站在崩裂的台阶上，倚着残垣，或蹲在倾倒的巨柱旁。

衣袍颜色斑驳，式样各异，来自不同山头、不同门户。

此刻却都仰着脸，任由炽亮的光照在沾满尘灰与汗渍的脸上。

“走了……都走了？”

靠西侧有个沙哑的声音试探般响起。

短暂的死寂。

随即，欢呼像野火般炸开。